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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李傳燦(李天祿次子、亦宛然掌中劇團前團長)

  家父生前頗受各大報章媒體的愛護,曝光度不少,相關文章也多,更承蒙了曾郁雯女士及教育部長官的關愛,在《戲夢人生》及《李天祿藝師生命史》二書中,詳實地記載了他一生的故事。故在此,我不再重覆贅述家父已經見諸於世人的事跡,而是將他日常生活中的點滴,撿拾二三事,與各位分享。

  《亦宛然》在1978年正月十五日演完最後一檔戲後,便宣告封箱退出職業演出。家父原以為從此可以過著含貽弄孫的清閒日子,不意,眾多親朋好友或戲迷的登門造訪,卻讓他的退休生活更加繁忙。尤其是那些不能再親見阿祿師演出的戲迷朋友們,更愛到家中一坐,討論著劇情的發展與結局;也有戲迷去看了其他劇團的戲後,一發現略有差池,便來向家父查證。就這樣,一伙人抽著煙、端著茶,坐聽家父從桃園三結義聊到兵敗麥城,同時,也談天也說地,戲劇歷史、倫理道德,什麼都能談,不分職業貴賤,通通是朋友。另外家父也頗得小孩之緣,厝邊隔壁一不見家中小孩,多半能在我家中找到。

  我們的老家位於現今延平北路四段的「老師府」,這是清朝舉人陳維英的故宅,是一座三進大厝。不少厝邊隔壁或是弟子友人時常在傍晚時分圍聚在門前的大庭院,或泡茶,或喝酒談天,只要家父一到,大伙便慫恿著他老人家來上一段年輕時所撞見的靈異故事。

 

  延平北路未拓寬前一邊是港仔溝,只有一條小路可走,而在靠老師府不遠處則有片竹林。有一晚散戲後大約半暝十二點半,我一個人騎著腳踏車沿著這條小路要騎回家,經過這片竹林前面時,有一根特別長的竹子忽然在我眼前慢慢地倒下,就這樣橫梗在小路中間阻擋了我的去路,我就下車對著竹子說:「嘸通講玩笑,我擱要回家休息」,然後,我順手將竹子一抬,說也奇怪,這根竹子就好像通靈似地慢慢地又回復原狀。有一次,我一個朋友聽我說完後偏不信邪,硬要跟著我去親眼見識。果不其然,真的又有一根竹子倒在小路中間,我這位朋友不聽我勸告就將雙腳橫跨上去,忽然整根竹子彈了起來,把他彈到了菜園裡摔了個四腳朝天、面色全無。所以啊,做人嘸通太鐵齒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,對天地萬物都要保持尊敬。

 

  家父在講鬼故事時,大伙都聽得津 有味,常常一講就到半夜二、三點,常有人怕得不敢離開就借家中一宿,也有人還得央求家父陪伴回家。鬼故事縱然可怕,但壯著膽還是要聽,這大概就是人的本性吧!

  在曾郁雯女士撰述的《戲夢人生》一書中,記載了家父在石碇山區的遊山搬戲歲月,這裡我再補述一段當時的奇特故事。家父當時在石碇演出時,有一楊姓後場師父甚懂符法,據說他種菜不需圍籬,只要貼上一張符文,菜園就不怕雞啄、不怕鳥吃。有一次他同家父要到鄰近鄉鎮演出,走到半路(其時山上交通不便,來往需靠步行),發現前有三位妙齡女子,楊某便道不如找這三位女子同行路上好排遣時間,說著便在左手掌中畫上一符,雙手合掌,一聲“來”,三位女子果真轉身回頭與眾人同行,一路有說有笑。同行友人懷疑女子早與楊姓師父熟識,楊某說:「你們如果不相信,那仔細看好」,說完便將合掌雙手打開,一聲“去”,只見三名女子臉一紅,不好意思的跑開。家父此時才相信符咒可以救人,也能害人。後來這位楊姓後場師父為財利用符咒傷害無辜之人,落得死狀淒慘,正也印證了善惡到頭終有報的不變真理。

  家父曾說,年少在石碇、深坑跑山搬戲的日子,是他一輩子最自由快樂的時光,也因此老來對那段山居歲月的回憶也特別的多。有一天,他帶著全家及學生驅車前往石碇、深坑尋訪老友。山間的小溪、舊厝,又勾起了他的年少記憶,談著那時的迎神廟會,從這家吃到那家的熱鬧景況,還與年少玩伴聊起了舊時演戲的趣事。回程來到了深坑老街,並非要一嘗豆腐美味,而是要尋訪老友。首先來到了一間理髮店,店裡設備依樣如舊,原來店老板的弟弟陳老慶是家父的大弟子。當年到深坑演出時,這裡就如同自己家一樣。可惜,在言談中才得知陳老慶早已遷居台北。離開理髮店後,家父如數家珍般地開始介紹起深坑老街,說著從前可是從街頭認識到街尾,憑著印象又找到了幾間過去曾承蒙照顧的故友房宅,只是景物依舊、人事已非,搬家的搬家、往生的往生,徒留下幾許回憶,不勝唏噓。

  家父的一生饒富傳奇,一趟石碇深坑的懷舊之旅,更讓我體會他時常念茲在茲的人情義理,重情重義、感恩圖報,飲水當思源,後輩當謹記在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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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天祿布袋戲文物館&亦宛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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